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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分时时彩平台:吳謝宇隱匿重慶的日子-自稱清華畢業生被當吹牛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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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吳謝宇隱匿重慶的日子

  在夜店當男模時,吳謝宇愛笑,一種「客客氣氣」的笑。

  重慶夜場男模經理李凱很難將新聞里涉嫌弒殺母親的大學生吳謝宇,被警方懸賞通緝的在逃人員吳謝宇,跟他一手帶過的男模「小龍」聯想到一起。

  後來回想,「小龍」在夜場里與眾不同的低調、謙卑和不俗的談吐都有了合理解釋。

  吳謝宇是一步步逃到重慶的。根據警方公布的信息,2016年3月3日,涉嫌在福州的家中將母親殺害后,吳謝宇至少在福州、河南、上海、重慶四個地方停留。2016年2月,河南一台ATM機的監控抓拍到他取款的身影,這是他最後一次公開露面。

  吳謝宇沒有遠離人群,相反,他選擇了最喧囂、最放肆的城市暗部。

  這裏沒有白天。人們活在當下,不打探過往,不關心彼此,是絕佳的藏身之處。

  跟吳謝宇認識一年多,李凱甚至沒有和他的一張合照。那個只愛聊女人和遊戲的「小龍」是一個沉重的謎。

  成為男模

  第一次見吳謝宇時,李凱是紀梵希夜總會的一名經理,試房服務客人時,吳謝宇抽煙,被他抓到了。那時大家叫他小龍。

  小龍體型偏瘦,短髮,沒帶眼鏡,皮膚黝黑。按照規矩,李凱準備罰他款,小龍辯稱,自己是新來的。

  在紀梵希,李凱是管理全場男模的人,權力僅次於老闆。對不聽話的男模,他甚至可以直接動手,「夜場就是這麼殘酷」,他說。

  李凱給小龍立了規矩,接待客人時,不能抽煙,不能玩遊戲,不能大聲嚷嚷,防止肢體衝突,他的眼神便是暗號。

  男模場有規矩,也有不成文的潛規矩,比如跟帶隊經理關係好,即使違反了公司的規定,經理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
  小龍沒再犯過錯,而且越來越親近李凱,見他就主動遞煙過去,請他吃飯唱歌,唱的還總是李凱聽不懂的粵語歌。兩人常去酒吧和KTV外面的街邊吃串串、火鍋、江湖菜,燒烤。小龍酒量好,一次能喝兩箱啤酒。

  他幾乎每天都出現在夜場,從晚上九點待到第二天的凌晨三四點。

  吳謝宇工作夜店內景日子長了,李凱發現這個外地人除了愛唱粵語歌,還會講英語。夜場里有兩三個外國人做男模,李凱見過小龍用流利的英語跟外國人聊天。他還記得小龍有兩套名牌衣服,穿上異常帥氣,一套阿瑪尼,一套范思哲。

  有時候,小龍會在客人面前「吹牛皮」,說自己是清華大學的學生。大家都只當笑話。

  小龍在夜場里並不扎眼。如果說有什麼不同,那就是他格外的安靜、低姿態:在客人面前,陪酒陪笑,不與人爭;幫客人拎包,拿衣服,送客人上車;「同事」醉酒後吼他凶他,他也不言不語,一笑而過;沒客人找他時,他就獨自待在角落,沉默不語。

  李凱說,小龍從未因惹麻煩而被督導責罵。有時,他喜歡開玩笑,看到同組的男模,會主動湊上去,讓人帶他「上班」(注:夜場中男模之間常用的暗語,指服務客人)。

  去年八九月份,李凱注意到,常去健身房的小龍變得壯碩。在公司的眾多男模中,小龍的相貌普通,業績平平。但他的談吐和為人處事讓李凱印象深刻,不像夜場里的人。

  李凱不知道小龍是怎麼入行的,他也從來不問這些,「夜場就是,人走茶涼」。

  夜幕之下

  夜場是吞噬秘密的黑洞。

  這些酒吧、ktv和男模只在黑夜出沒。當白晝褪去,黑夜和霓虹同時抵達,男模們像散沙般從附近的住所流出,聚攏到夜的舞台。

  紀梵希營業已有五六年時間,一年半前,吳謝宇成為紀梵希夜總會的一名男模。

  進入男模這行通常有兩條路徑,一種是熟人介紹;另一種就是人事部招聘,要求並不高,年齡不超過三十歲,身高一米七五以上,能喝酒,會聊天;還有的夜場降低身高要求到一米七以上。

  無需體檢,身份審核門檻很低,身份證可有可無,「哪怕你用的是假身份證」——幾乎所有人的名字都是假的,「這是一個比較容易隱藏自己的職業」,吳謝宇曾經的「同事」張浩說。

  應聘當晚就可以上班。男模入職后無需培訓,只需知道上房和試房時該怎麼做:試房時,六七名男模站在包廂外,排成一排,魚貫而入,口喊「貴賓」。

  待客人進去后,他們再齊聲高喊「晚上好」,然後任客人挑選。每個人手裡有張台卡,一張台卡100元從KTV購得,試房一次賺400元,KTV再從中抽走100元。

  如果被選上,男模就陪客人喝酒、唱歌、聊天、擲骰子、玩遊戲。如果客人不滿意,再換下一批男模。客人離場,送走後,小費到手。

  一些出手闊綽的客人會為喜歡的男模掛上不同價位的花環,花環明碼標價,最便宜的是1573元,意思是「一往情深」,最貴的是51320元,代表「我依然愛你」。

  通常只有長相出挑的男模才有被掛花的機會。KTV大廳內,圓形沙發環繞T台。掛花走秀時,所有客人和男模都聚集到舞池,圍繞着舞台,被點中的男模依次上台走秀。

  男模上台的一刻,喊麥的人伺機帶動氣氛,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。有時候,幾萬塊錢一瞬間就掛在了某個男模身上。花環最多的人,被封為夜場里的王。紙醉金迷間,各取了所需。

  紀梵希每天大概有兩三百名男模,分屬十多個不同的組,各組有業績要求,少則幾十萬,多則幾百萬。

  吳謝宇所在的「戰狼組」,一共有二十幾個人;其他的還有「宇部」,「SKT」,「王者」,「兄弟軍團」等。同一組的男模被歸為「小鮮肉」型,「成熟型男」等,招聘時就按照這些屬性來進人。

  在紀梵希,男模分有不同層級,管理層是副隊,隊長,總監,副經理,經理。吳謝宇只是普通隊員。

  男模和夜場是鬆散的合作關係,前者在不同夜場間遊走。經理是男模組裡最有發言權的人,他們可以帶着手下的男模去任何想去的夜場,一同帶走的還有長期維繫下來的客戶資源。

  吳謝宇在紀梵希的「同事」張浩,分在一個叫「宇部」的男模組裡,去年七月,聽說紀梵希生意火爆,他和另外十七名關係較好的男模應聘過來。

  張浩說,一般在夜場幹了一兩年的男模,都能升到一定職位,但他沒聽過叫「小龍」的隊長。他解釋說,男模流動性大,哪怕同在一家公司,普通男模之間也未必熟識,「夜場只會記住那些頂尖的」。

  但張浩說,帶他入行的師傅經常提起「戰狼」,作為激勵自己的目標。「戰狼」以前有個綽號「百萬軍團」,一個月掙一百萬,業績出眾。但現在的「戰狼」已大不如前,夜場的常客漸漸忘記這個男模組的存在。

  張浩猜測,入行超過一年的吳謝宇應當收入不錯,「如果他掙不到錢的話,混不下去的。」

  印記

  紀梵希是一間坐落在樓頂的夜總會,天台上的木板小路延伸至它的玻璃大門口,大堂是歐式風格,兩根鑲金的圓柱連接大理石地板和雕花屋頂。

  它的內部有七十多間包房,佔據了一層樓。包房有大有小,一個包房最低價格1000多元。最大的包房有兩個,可以容納20多個人,最低消費2000多。客人在不同包房,意味着不同級別的消費能力。

  李凱說,紀梵希曾是重慶最大的男模站,男模最多時有300多人。如今已大不如前,張浩在紀梵希勢衰時離開,換場去了另外一家KTV。在夜店闖蕩兩年,他已經升為男模組的隊長,手下帶領幾名男模。李凱也去了新的夜場,他手下管理着百多號男模,張浩便是其中一人。

  吳謝宇被捕的十七天後,紀梵希的一名管理人員稱,因為「消防檢查」,這家夜店已停業半個多月。停業期間,空曠的大廳只留下他一個人看管。他以消防檢查為由阻止外人入內。

  如今,紀梵希以量販式KTV的名目對外示人,聲稱不再提供男色服務。夜晚,曾經燈火通明的露台一片漆黑,無人經過。

  這位管理人員稱,前幾日才從新聞上得知吳謝宇的消息,關於他更多的情況並不知情。

  在紀梵希對角線的另一端,穿過一片寬闊的停車場,就是一間營業面積近2000平米的酒吧,那是吳謝宇逗留過的另一個夜場。

  每晚八九點,彩燈光束從十三米高的屋頂傾瀉而下,旋轉炫目。伴隨着狂亂迷離的電音,舞池中的男男女女盡情歡愉。

  在這間酒吧工作兩年的酒水銷售秦亮見過卡座上的吳謝宇,他坐在女客人中間,一直在笑,不停喝酒,和通緝令上的照片看似兩幅模樣。

  吳謝宇被捕后,這間酒吧照常營業,對前來打探的客人聲稱已停掉男模服務——事實上,人事部招聘男模的工作仍在暗中進行。

  在不夜城的夜場聚集地,地下商業街一角,一家理髮店正為自己的生意發愁。吳謝宇初入紀梵希時,「同事」領着他去了這家名叫「卡梅爾」的理髮店。

  髮型師阿忠替吳謝宇理過一次頭髮。標準的「男模頭」:頭髮被吹得高高的,再噴上厚厚的髮膠,當時他還是客人口中的「小龍」。

  吳謝宇被捕后,有客人告訴阿忠,他才想起來有這回事:那天,紀梵希的男模隊長帶着小龍去他那理髮,說他初入職場,需稍微打扮打扮。

  髮型師阿忠並未對這個長相普通的男生留下印象。 理髮店開了十年,90%的客人是男模,洗頭一次30元,化妝15元,男模們要求不高,只需快速造型。

  一個店員說,這幾天因為吳謝宇的事情,生意清淡了很多。

  散場

  紀梵希的大部分男模都住在距離夜場兩公里左右的高檔小區里,房屋租金每月一千元左右,不少紀梵希的男模和身着酒吧制服的服務員進進出出。

  住在這個小區的男模夏木說,自己去年五月到紀梵希工作,十月份離開。他見過吳謝宇,但印象不深,新聞出來之後,他才知道這個「同事」涉嫌殺人,被抓了起來。

  很多男模都是在事後才想起他。和他在同一KTV上班的一位男模說,自己可能見過他,但他盯着吳謝宇被通緝時的照片看了很久,記不起任何有關他的事。

  李凱說,在男模眾多的夜場,吳謝宇只是一個「不起眼」的人物。沒有誰對誰身上的故事感興趣,「夜場里的每個人都有些故事,不足為奇」。

  他們比一般人更「現實」——比如「夜場男模耍朋友(談戀愛),就是為了那個女的來給他訂房。」訂房有提成,客人如果消費一萬,男模能提走三四千元。李凱在紀梵希工作了一年零七個月,「錢多,輕鬆」,是夜場吸引他的魔力。

  吳謝宇被抓后,李凱偶爾替他惋惜。相處的一年多里,兩人常結成戰隊玩遊戲,吳謝宇的遊戲技術不算好,英雄聯盟里他喜歡選那些輔助角色——沒有主角光環,卻有着驚人力量的那種。

  他們聊天內容僅限遊戲和女人,私人領域是禁地。吳謝宇和他說自己喜歡玩女人(嫖娼),每次夜晚見面,吳謝宇都會精心打扮一番,標誌性的「男模頭」配上修飾后的淡淡妝容。

  吳謝宇常去的那條街,夜裡九點,七八個濃妝艷抹,衣着暴露的女子倚靠在街邊的牆上,盯着路上來往的行人。在寒冷的空氣和無月的夜晚里,她們像暗夜尋覓獵物的獵人。

  吳謝宇被捕后,李凱腦中回放了不少過去的畫面,他算和吳謝宇關係不錯,卻未發覺有何異常。

  李凱平靜地講述着「小龍」的故事,他知道,他對「小龍」的了解也僅限於黑夜,他們的交往保持着安全距離,至於「小龍」的內心,他沒有接近過。

  「小龍」消失在重慶夜場半月的夜晚。4月20日凌晨4點,他去往重慶江北國際機場送朋友。在機場大廳內被監控設備抓拍到,隨後被警察帶走。

  往嘴裏灌下一杯加冰可樂,李凱掐滅手裡的煙結束這場談話,起身鑽進他和小龍以前常去的一家網吧。

  男模們大多如此,每天凌晨四五點散場以後,分道揚鑣,各自睡覺,上網,消磨時間。吳謝宇的新聞像是男模們生活中刮過的一陣風,很快就會過去。

  李凱短髮,戴着眼鏡,身材高大魁梧,不苟言笑,眼神黯淡,黑眼圈牢牢貼在眼睛周圍,看上去二十幾歲,但對自己的姓名和年齡絕口不提,他說還要在夜場混,擔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。接受採訪,只是因為看到網上有很多討論吳謝宇的信息,他想告訴大家吳謝宇平常是個什麼樣的人。

  但,誰又能真正了解吳謝宇?何況是在夜場。

  (文中紀梵希,卡梅爾,李凱,張浩,阿忠,秦亮,夏木均為化名)

北京警方迟到证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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