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发1分彩投注-大发1分彩-山东省新闻网
点击关闭
您现在的位置新闻播报稿首页>>社会新闻>>正文

医院妻子-海容涛也说不了什么

日内瓦车展取消

他告訴醫生,自己的岳父已經確診,他擔心自己也有危險,想拍一個CT,醫生答應了。等他自己的肺部CT被送到醫生手上后,海容濤能感覺自己快要窒息,甚至緊張地把沒問題聽成了有問題。直到醫生重複說正常,他才彷彿從地獄回到了人間,渾身都軟了下來。

2016年,他們全家報名了武漢馬拉松賽,邱鈞和邱玥參加的是健康跑,海容濤報名跑全程馬拉松。在健康跑結束后,父女倆坐着地鐵來到終點等待着海容濤。此時已經跑了42公里的海容濤已經筋疲力盡,每一步都艱難蹣跚。

最後一面2月6日上午八點,海容濤接到紅十字醫院醫生的電話,邱鈞病逝。

邱鈞給人的印象,大多和健身有關——每天早上拎着裝有啞鈴和水杯的紅色布袋出現在公園,在健身器材上上下翻飛;下午又來到健身房,和「小徒弟們」揮汗如雨,間歇能一口氣吃下七八個水煮雞蛋;又或者是在各地的健美比賽中,渾身塗滿橄欖油的他展示着與年齡不相符的傲人肌肉。

邱鈞的CT檢查報告。 受訪者供圖

海容濤走上前去,給邱鈞磕了三個頭。「磕第一個頭的時候我就在想,怎麼會這樣呢?」每磕一下,他都覺得這是一場夢,那個壯碩無比的老頭會醒過來吧。但等他磕完頭,眼罩里滿是淚水,邱鈞依舊躺在那裡。

剛結束健美比賽的邱鈞。  受訪者供圖

哭完后海容濤又一一通知家屬,每打一個電話,他都大哭一次,此前壓抑的情感如今都爆發了出來。

海容濤介紹,那兩天岳父的情況並沒有好轉,胃口越來越差,晚上他甚至能聽見從隔壁傳來的呻吟聲,「那是老爺子發燒痛苦,哎,我聽了實在難受!」海容濤見岳父的病情沒有好轉,就想着把他送去醫院。

但等兩人來到紅十字醫院門口,保安將他們攔住,核對名單並沒有找到邱鈞的名字,海容濤給社區打電話反映,社區也派人來到醫院進行協調,但沒有效果。三個小時后海容濤又把岳父帶回了家。

但他知道,岳父認為自己身強體壯不會感染,說太多會傷他自尊,所以沒有強制要求他防護或者禁足。

「怎麼可能,你在開玩笑吧?」海容濤聽到妻子這話,綳不住大哭起來,之前的冷靜全然無用,兩人在電話里嚎啕大哭。

緊接着又一個好消息傳來,社區通知海容濤,武漢市紅十字醫院可以收治邱鈞,讓他趕緊帶人去。

如果不出意外,他們會一同參加2020年6月在南京舉辦的「奧賽之夜」健美比賽。

回到家后,他第一件事就是消毒,給家裡每個角落噴洒酒精,晚上又給岳父去送飯。隔着門口的護欄,邱鈞告訴女婿,自己沒有床位,只能坐着輸液。第二天海容濤問朋友借了一張摺疊床又送了過去。

儘管海容濤非常想念和擔心妻子,他不敢和妻子見面,「我岳父走了幾天以後,我給她買了四五筐東西,放到她門口我就走,她再下來拿,基本上我倆是見不到面的。」

還是隔着護欄,邱鈞還問買這麼多幹嘛,海容濤就說留着吃。回去后海容濤立馬把消息告訴給了親戚們,大家都覺得老爺子這是要好起來了。

老人已經走了,在他的訃告中,他的女兒和女婿寫道,「在武漢全城抗疫的特殊情況下,我們不設靈堂,喪事從簡,告別儀式根據疫情結束情況再另行通知。」

2月1日上午10點,邱鈞完成咽拭子採樣,2月2日得到結果,陽性。

認識邱鈞的人至今都不願相信,這個身高一米七、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的健身達人,竟然會在一夜之間輸給新冠肺炎。但他們回頭一想,邱鈞已經72歲了,再強健的肌肉,也敵不過歲月和疾病的侵蝕。

中專畢業后,16歲的邱鈞進入武昌車輛廠,從工人一直干到運輸車司機,他始終兢兢業業。單調的生活之餘,他喜歡去操場上跑上十來圈,俯卧撐和引體向上是他少有的娛樂。

難求一床邱鈞的轉變海容濤都看在眼裡,從一開始的諱疾忌醫、百般拒絕,到就診時的憂心忡忡、言聽計從。

「早上八點多醫院通知,爸爸走了。」

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回家,第二天輾轉多家醫院,最後終於在湖北省新華醫院做了CT檢查,診斷意見是雙肺多發感染性病變。

走出診室后,海容濤給妻子打了個電話報平安,妻子無比激動。

「那個瞬間應該是我們家最溫馨、最動人的一個場景了。」海容濤說。

公園裡有個健身角,每當邱鈞露出肌肉,總會引來路人圍觀、拍照。等到下午,邱鈞又出現在健身房,與每個前來鍛煉的人打着招呼,不管男女老少、中國人還是外國人,每到一個健身房,他總能迅速認識一幫朋友、徒弟或者粉絲。

在健身房指導他人的邱鈞。結婚後,原本體重將近180斤的海容濤在岳父的帶領下一同鍛煉,三個月內減了30斤。

從1月24日發現病情到確診新冠肺炎入院,邱鈞用了11天。住院3天後,他便匆匆離世。

在2019年參加完淮安「奧賽之夜」的健美比賽后,回程路上海容濤對岳父說,爸,我回去也練練,下次跟你一起參加比賽。邱鈞連忙答應,「趕緊搞啊!」

健美冠軍上世紀50年代,邱鈞隨當兵的父親從福州來到武漢漢口。受生活環境影響,每天他看着士兵們出操、跑步,便也跟着效仿學習。

2月3日,海容濤自己來到紅十字醫院門口確認名單,直到下午六點才看到邱鈞的名字,連忙把人送進醫院。

去年邱鈞在北京的一次比賽中獲得了元老級別的金牌,那是岳父最高興的一次,開心得像個孩子,把碩大的獎牌掛在身前,走到風景合適處,便停下說,「來容濤,照張相。」隨後掀起了上衣、擺起了pose。

「當時我都不知道要先穿衣服還是先穿褲子。」海容濤說,自己花了很久才冷靜下來,大口呼吸,手機攥在手上,誰也不告訴。

海容濤穿着雨披,想辦法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,但仍然感到深深的恐懼。在某個時間點,他覺得自己如履薄冰、進退兩難,透過朦朧的墨鏡,他只看到人們焦慮和絕望的樣子。

之前海容濤從沒見到岳父生過病。但謹小慎微的他在發覺岳父食欲不振的當天下午,就趕緊去買了三根體溫計回來,分別給家人測量。邱鈞的體溫為37.6攝氏度,依舊食欲不振,此時距離春節聯歡晚會開始僅剩兩三個小時。

海容濤在2011年與邱玥相識相愛,一年後他們開始談婚論嫁。當邱玥介紹起父親時,一臉自豪。海容濤第一次看到未來岳父的照片時又驚又喜,覺得原來真有人這麼大年紀還能保持這麼好的身材。

海容濤一個人拿着白茫茫一片的CT報告去見醫生,醫生表示如果要確診新冠肺炎還需進行核酸檢測,只有確診了才能分配床位住院。這期間只能給病人進行輸液,輸液藥物一天一開。

展示肌肉的邱鈞。  圖來自楚天都市報

回到家已是中午,海容濤花了20分鐘讓自己冷靜,隨後給妻子打去了電話。

邱鈞的入診通知單。 受訪者供圖來不及難過,海容濤立即拿着確診單聯繫社區,想要上報到區里尋求醫院床位。在住院之前,邱鈞仍然要到新華醫院進行輸液。在這個間隙,心理壓力已經到達極限的他瞞着岳父,給自己掛了個號。

他帶上所有證件趕往醫院。等來到一個看起來像輸液室的二三十平米的地方,他看到邱鈞被白布包裹着,躺在自己借來的那張摺疊床上,護士用屏風做了個隔斷,一邊還有6、7個人在輸液。

2003年非典爆發之際,邱鈞從廠里退休,兩年後他的妻子過世,他和唯一的女兒邱玥相依為命,好在還有健身這個愛好,他開啟了一條不同尋常的老年生活。

但他也強調,自己的初衷是為了防止人傳人,他見過太多悲慘的故事,「我見過最慘的就是一家5口全死了,還有父母都得病住院了,留下7、8歲的孩子,鄰里之間照顧着。」

本文来源:澎湃新闻 作者:沈文迪

1月31日凌晨,海容濤來到協和醫院,只見門口停滿了車,病人在車裡坐着,家屬在醫院排隊。他也開始排隊預約新冠肺炎核酸檢測,戴着潛水面罩、穿着雨衣,讓邱鈞在家裡等。

病毒來襲直到1月23日,邱鈞還在堅持鍛煉,彼時雖然健身房已經歇業,但他還是雷打不動地去到公園鍛煉。可那天海容濤發現了異常。

海容濤說,在家裡邱鈞是個不善言辭的老人,從來都是說得少、做得多。但到了公園或健身房,他就變了個人,好像年輕了40歲,滔滔不絕地跟人探討如何規範動作、使用器材,並經常指導、矯正新手的動作。

這之後的日子,海容濤作為密切接觸者,被社區安排到了專門的酒店進行隔離。因為不能開空調,他帶着電熱毯;一日三餐都有人送,但有時吃了又餓,他帶上了過年沒吃完的零食;為了保證營養,他還帶了罐奶粉,一個人在酒店裡慢慢恢復平靜。

海容濤說,中國人是想最後見一面的,但在這種情況下真的沒辦法。他覺得,「保小家,就是保大家。在前線的醫護工作者們都不容易,我們彼此也要做好防護,避免交叉感染。」

而邱鈞的情況並沒有隨着輸液好轉,從前可以扛着杠鈴起蹲毫不費力,而如今走路都會氣喘,而且病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日益加重,女婿為他準備的雞湯他也喝不了幾口。

邱鈞的訃告。 受訪者供圖簡單地處理完岳父的後事,海容濤開始了隔離的生活。除了每天測量體溫,他需要做的事並不多。回憶起這幾天的經歷,有時他會自責,「我是不是做得太絕了,把他們徹底隔離開來,家裡人可能會覺得沒幫上什麼忙。」

他像「行屍走肉一般」辦完手續,邱鈞的遺體被送上了殯儀館的車,一同被帶走的還有另外兩具遺體。來不及再看一眼,來不及說聲走好,邱鈞的遺體被匆匆運走,海容濤看着遠去的白車,只知道哭。

「那會我倒不擔心健身房的人,他們身體都還可以,主要是公園人來人往的太多了,大多是老人。」海容濤說。

1月29日,邱鈞在社區醫院驗血后,醫生直接讓他轉去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附屬協和醫院。但去到協和醫院后,海容濤感到害怕,「走廊里擠滿了人,排不上隊拿不到號,還有人躺在地上。」

海容濤有些不理解,他認為此時應該盡量避免去到人流密集場所,防止交叉感染,但他此刻只能帶着邱鈞前往輸液室。

全國1716名醫務人員確診新冠肺炎 其中6人不幸死亡截至2月11日24時,全國醫務人員確診新冠肺炎1716例,佔全國確診病例3.8%,其中6人不幸死亡

他還要為岳父辦手續,為此需要進到醫院里,這是風險最高的,他怠慢不得。

由於醫院有着嚴格的管控,只允許病人進入,家屬不能陪同,對於極少去醫院看病的邱鈞來說,他連挂號都不會,只能一趟趟步履艱難地走回到醫院門口,向海容濤詢問。直到邱鈞進去后很久都沒有出來,海容濤這才三步一回頭地離開。

海容濤給跑友的妻子打去電話,介紹了自己的情況,然後先讓她把駐車靠邊,對她說,「你家裡還有兩個寶寶,你去(病毒)高密度的地方,萬一帶了病毒回家,你孩子怎麼辦?」電話那頭的人一邊哭一邊說著什麼,最終還是聽了進去。

邱鈞每天早早起床,吃的都是蒸饅頭、紅薯、雞蛋和番茄,隨後把健身器材裝進布袋,風風火火地就往公園趕。

聽了這話,海容濤也說不了什麼。當時他所接收到的信息都是零碎的,沒有比較可靠的預警說服老人。後來1月24日,湖北省啟動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Ⅰ級響應。

1月25日一早,海容濤衝到藥房搶了15天劑量的感冒藥,同時又加購了口罩。回到家后他便給自己和岳父戴上口罩和手套,兩人一人一個房間,除了送飯一般不進行接觸。

戰"疫"ICU護士:一晚給危重病人吸痰9次 處理排便5次

也有人問,這麼健康的邱老怎麼一夜之間就離開了大家?海容濤說,老人畢竟72歲了,再強健的肌肉,也耐不住歲數在這了。

大年三十的早上,邱玥煮了麵條,海容濤起床后發現岳父已經去了公園,但邱玥說父親早上沒怎麼吃,這引起了海容濤的警覺,「老爺子健身消耗大,很少會沒胃口」。

延伸閱讀男醫生的"方艙日記":生平第一次穿上了成人紙尿褲

海容濤發現,腰包上還帶着岳父的餘溫,回憶至此,他哽咽了很久。

2月10日下午,一位馬拉松跑友找到海容濤,說自己的岳母也確診病逝了,自己的妻子要開車衝到醫院去見最後一面,希望海容濤幫着勸勸。

妻子的情況則不是很好,從大年三十分別,她就再沒見過父親,和海容濤也只是遠遠地見過幾面。她不接電話,只在微信上打字,也不敢和丈夫視頻。關於父親的悼文一律不看,只是默默收藏起來。

海容濤當機立斷,立馬讓妻子收拾東西住出去,自己則陪着邱鈞進行隔離,看他的情況是否會好轉。

「保小家,就是保大家」邱鈞的離去,讓很多人感到震驚,許多曾經與他一同健身的朋友紛紛留言,回憶老爺子的精神矍鑠和和藹可敬。

等到2月5日下午,邱鈞給女婿打來電話,說要幾桶泡麵。海容濤一聽高興得不行,「這是治療有效果了,有胃口了。」他立馬買了六桶泡麵送了過去。

海容濤從新冠肺炎剛爆發之際就開始關注,把新聞里提到的感染者癥狀都記在心裏,並不斷提示岳父,最近還是少出門,出門戴口罩。

1990年,邱鈞代錶廠里參加湖北省第一屆健美大賽,並拿到全省第五的成績。從此,他迷上了健美。

邱鈞有個習慣,自己重要的東西包括身份證都放在腰包里。為了拿出腰包,海容濤費了很大的勁,因為岳父體格健碩,他輕易搬不動他,一旁的護士過來幫忙,用剪刀剪開腰包,這才取了下來。

安徽護師的援漢"方艙"日記:已做好準備 不勝不歸

邱玥雖然也想留下來照顧父親,但海容濤堅持分開,並安慰岳父可能就是個小感冒。邱鈞沒有多說,當晚一個人在屋裡看着春晚,早早地睡了。

「他可能有些怕了,擔心自己如果得這個病怎麼辦。」海容濤說,在醫院動輒就要排隊排上個把小時,為了讓岳父多休息會,他只能自己上。

北京大學第一醫院感染疾病科主任王貴強在接受訪談時提到,免疫是把雙刃劍,如果一個患者病毒很多,免疫能力也很強,容易出現局部鬥爭,這樣會帶來炎症因子風暴,導致病情迅速爆發惡化。

1月10日,一家人坐下來吃飯時他主動提出了這個問題,邱鈞聽他說了半天,最後憋出來一句話,「該么樣就么樣」(注: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),接着又說,「別人都沒戴口罩,我戴口罩多難看。」

但當他看到終點前100多米為他振臂加油的妻子和岳父時,他形容自己「就像在沙漠里喝到了甘甜的水」,全力完成了衝刺。

海容濤知道,此時床位非常緊張,他在去醫院前甚至告知邱鈞,如果見到了醫生,直接往地上一倒,這樣有可能得到一個床位。邱鈞說好。

除此以外,邱鈞經常會外出參加健美比賽,海容濤全程陪同,在比賽中到處尋找好的拍攝角度,記錄下岳父的光輝時刻。

女婿上門的時間比預計的推遲了三個月,那段時間邱鈞正在準備健美比賽,每天都泡在健身房裡,同時必須嚴格控制飲食。等比賽過後,邱鈞這才精心布置了家裡,準備了十道菜,邀請女婿上門。

到了晚上,恍惚之間海容濤感覺到點了,邱鈞這會應該剛從健身房出來要回家了。但他轉念一想,岳父已然不在了。

他翻出了一副墨鏡用於眼睛的臨時防護,兩人還分別穿着雨披當作防護服,略顯突兀地穿梭在醫院里。尤其是受病痛折磨的邱鈞,此時已經全然顧不上他人的眼光,女婿讓幹嘛,他就照做,沒有多餘的話。

今日关键词:黄智博被提起公诉